第(1/3)页 1956年9月中旬,火车站台。 刘国清站在柱子旁边,怀里抱着老三广中。这小子刚满月不久,裹在襁褓里,睡得跟个小猪似的,嘴微微张着,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。刘正中站在他旁边,两手插兜,踮着脚尖往铁轨尽头看。刘大中蹲在柱子底下,手里攥着根树枝,在地上画圈,画了一会儿,把树枝一扔,站起来拍拍屁股。 “爸,我大舅来京开会,干嘛不坐公车,非要骑自行车?还搞那么多辆。” 刘国清瞥了他一眼,没接话。 这老二,六岁的娃,管得比六十岁的街道办主任还宽。 他看向杨秀芹,杨秀芹站在旁边,手里拎着个布包,里头是给杨青山带的几块点心。 她穿着一件碎花布褂子,头发随便扎在脑后,脸上还带着点月子里没褪干净的黄气,但精神头不错。 “哎,你大舅呢,是骑兵出身,根据地苦过来的,不想占用公用资源。”她顿了顿,低头看了刘大中一眼,语气里带着点感慨,“你们啊,不懂那时候的苦。” 刘国清也点了点头,补了一句:“是啊。” 他没多说。那时候的苦,不是靠嘴说的。 杨青山跟着贺老总两把菜刀闹革命的时候,这帮小兔崽子还没影呢。 从湘鄂西打到陕北,从陕北打到晋西北,从晋西北打到西北,身上负过多少次伤,他自己都记不清了。 这种人,你让他进京开会坐公车,他浑身不自在。骑自行车,反而舒坦。 刘正中踮着脚尖,脖子伸得老长,眼睛盯着铁轨尽头。刘大中蹲回柱子底下,继续拿树枝画圈,画着画着又站起来,跑到刘国清身边,踮着脚看襁褓里的刘广中。 “爸,老三又流口水了。” 刘国清低头看了一眼,广中嘴角挂着亮晶晶的口水,顺着下巴往下淌,滴在襁褓上,洇了一小块。他伸手擦了一下,广中被碰醒了,小嘴一瘪,哼唧了两声,又睡了。 “你小时候也这样。”刘国清说。 “我才没有。”刘大中嘴硬。 “你比他还厉害。”刘正中在旁边补了一刀,“你流口水能流到脖子里,妈每天给你换三回围嘴。” 刘大中脸一红,蹲回去继续画圈,不吭声了。 远处传来汽笛声。 火车进站了,蒸汽机车头喷着白烟,哐当哐当地滑进来,轮子轧过铁轨,发出有节奏的声响。 车厢门打开,人像下饺子一样往下涌——有穿中山装的干部,有穿军装的军人,有拎着包袱的老百姓,有抱着孩子的妇女。 第(1/3)页